邮说医学史61: 一生谨慎为病患——张孝骞

邮说医学史61: 一生谨慎为病患——张孝骞

1926年,他前往美国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在血容量研究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果。1927年,他回国担任协和医学院讲师,从事临床内科工作,组建协和医院内科消化专业组,1932年升任副教授。1933年,他前往美国斯坦福大学医学院从事胃分泌功能的研究。1934年回国后,他负责协和医院内科消化专业组的工作。

1937年“七七”事变国难当头之际,张孝骞临危受命,从协和回到湘雅,在危难中担任湘雅医学院院长之职。1938年至1944年,他领导湘雅医学院迁贵阳、重庆。抗战胜利后,他重返北京任协和医学院副院长,并负责协和医院内科的医疗、教学和科研工作,呕心沥血四十载,在内科成立了消化、心肾、传染、血液、呼吸等二级专科,促成了内科学组的细分和专业化,为协和医院的学科建设、人才培养和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

张孝骞一生谨慎,在60多年的临床工作中,处处为病人考虑,仔细把握每一个诊疗细节,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临床诊治中显示出高超的技术,拯救了无数疑难复杂病人。

他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反复告诫大家“诊治病人时一定要像‘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一样谨小慎微”,要大家在临床工作中牢记“戒、慎、恐、惧”四个字。他还对大家说:“我们必须要认真对待每一个病人,因为每一个病人都是一个研究的课题,都需要我们用心去为他解除病痛。”这些话,是他对“如何做一个好医生”的朴素回答。他的大医光芒,在他身后几十年里依然照耀着医学圣殿,影响了无数医务人员。

协和医院的病案档案室里,保存着建院以来所有的病案资料,从这些病案资料中查阅张孝骞等医学前辈当年书写的一份份临床病历,他们那种严谨的治学风范、谨慎的工作态度和对病人的深切关爱,在病案文书记载中有着全面的反映。

北京协和医院百年院庆极限片,张孝骞在北京协和医院负责内科的医疗、教学和科研工作,呕心沥血四十载,在内科成立了消化、心肾、传染、血液、呼吸等二级专科,促成了内科学组的细分和专业化,为协和医院的学科建设、人才培养和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

1924年,时任住院医师的张孝骞接诊了一位脓毒血症病人,在没有胸片等辅助检查的情况下,通过详细的问诊和细致的体格检查,他发现病人右下肺有实变体征,结合其它临床资料,明确了大叶性肺炎的诊断。他这份英文病历字迹清晰,图文并茂,仅病史、查体和小结就写满了整整三页。阅读这份病历,我们可以感受到张孝骞严谨的医风、缜密的逻辑思维、对生命的敬畏和对医学事业的虔诚。

1951年,一位慢性肝病患者入院。由于病情复杂,医院已组织了多次会诊,张孝骞参加了这些会诊。他在病历中记下了自己的会诊意见和对后续治疗的安排,从问诊到查体,从诊断分析到鉴别诊断,都记录得非常详细,分析得十分深刻。如此详尽、完整的会诊记录,如今已经难以见到了。

至此,我想起了协和医院流传的这句话:“一个能把病历写得很好的医生,有可能成为一个好医生;一个写不好病历的医生,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医生。”有关张孝骞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的感人事迹,在协和医院更是被广为传颂。

一位女病人症状奇特,一感冒就出现休克症状,其他医院因其肝功能检查异常而认为她得了慢性肝炎,但反复治疗均不见好转。到协和医院后,张孝骞为她做了详细检查。他反复询问病史,了解到病人30年前有过难产大出血史,立即想到是否会因大出血而引起脑垂体坏死,导致脑垂体机能减退,因此造成甲状腺、肾上腺等内分泌不足和应激反应缺陷,在受到紧急感染时发生休克。有了思路,他立刻给病人抽血做实验室检查,果然发现有甲状腺机能减退,明确病人所患疾病为席汉氏综合征。长期的误诊得到了纠正,病人经过替代治疗后,病情很快就好转了。

张孝骞在诊治病人的过程中,非常讲究思维方法,能够解决许多别人难以解决的复杂问题。他有着菩萨一样的心肠,同情病人,在乎他们的病痛。他特别善于在病人的床边详细问诊、细致查体、精琢细磨、反复推敲,通过严谨的病因排查最终得出正确的结论。

他对待病人亲切和蔼,认为只有在乎病人的病痛,才会有动力去精研医术。他特别强调临床实践,认为“搞临床离不开病人,不要只做看书的郎中,一定要临近病人的床,和病人在一起”。

在临床教学查房时,他亲自问诊,认真查体,仔细查看病历记载和检查报告,一些很细小的事情都不放过,不但解决了问题,还令每个参加查房的医务人员都深深地受益。他自己常整天泡在病房里,观察、判断、修正医嘱,然后期待病人的病情好转。他一生别无所好,唯一的喜爱就是诊治病人,和病人在一起。

北京协和医院百年院庆首日纪念戳片,附票和戳片上的“百年协和、一切为民”,表达了百年协和精神,老一辈医学家张孝骞、林巧稚等正是这种协和精神的典型代表

在1995年由北京医科大学中国协和医科大学联合出版社出版的《老专家谈医学成才之道》一书中,我读到了张孝骞的一篇题为《临床医生要讲究思想方法的修养》的文章。他在文中写道:

要做好临床工作,首先必须采集病史,进行各种检查,尽一切可能占有材料。但是,在采集材料的问题上,我们不能只看各种检查、化验资料,不看病人,不亲自接触病人。目前国外临床医学界似乎有一种倾向,以为可以完全依靠检查化验资料进行诊断,无须接触病人,我觉得是不妥的。我看了一辈子病,我总觉得,一个医生不管他的本领多么高,他对病人病情的了解,是无限度的,是无止境的。对任何一个病人,我们都不能说我们的认识是到顶了,不需要继续观察了。我们开始接触病人,收集了许多资料,然后进行分析,在分析中又会发现新的问题,又再去了解、收集情况,我们对疾病的认识,就是在这种反复中深化的。一个临床医生,他的眼睛必须始终盯住病人,不能有任何松懈。现在有些临床医生只喜欢听课、看书,不愿意进病房,出门诊,舍不得花时间接触病人,这是很不好的。临床医生正确的思想方法和工作作风是什么?我认为可以用“勤于实践,反复验证”八个字来概括。“勤于实践”就是深入病房、门诊观察病人,“反复验证”就是把收集到的资料加以综合,并和书本、文献上讲的结合起来思考运用,这八个字也就是“坐而言,立而行”的意思。

中国邮政太阳神鸟个性化邮票,附票图案为张孝骞大夫像,张孝骞大夫慈祥的笑容,给人以无比亲切的感觉,温暖了无数患者的心

张孝骞除了注重临床诊疗技术,还十分重视对医务人员的医德教育。他告诫医务人员要把病人当作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对病人要倾注感情并认真负责,不能去增加病人的负担和痛苦。对于这个问题,他这样写道:

古人讲,行医“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对病人负责的精神。几十年的医疗实践中,我总是用“戒、慎、恐、惧”四个字要求自己。病人把生命都交给了我们,我们怎么不感到恐惧呢?怎么能不用戒骄戒躁、谦虚谨慎的态度对待呢?现在,科学技术发展很快,临床医学中现代化的检验方法日益增多,现代化的设备只有与医生对病人的直接观察相结合,才能发挥作用。国外的临床医学,带有一定程度的商业性。病人进医院,不管需要不需要,先来一大套检查,其实这样做并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做各种技术检查,必须有的放矢。无关的、过于复杂的测定,反而容易把人的思想搞乱,且增加病人的负担和痛苦。

在张孝骞身上,凝结了中国当代知识分子最宝贵的精神风范和思想境界。他这一生中,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是一个医生”。医生承载了太多的责任,所以需要换位思考,与病人共情。他反复告诫身边的医务人员,只有把工作当成事业,才会有精益求精的动力;只有把病人当成亲人,才能善待每一个把生命交给我们的患者。

张孝骞的这种行医态度,熏陶了身边的其他医生。大家敬重他,因为不泯的科学精神和对病人的无私关爱在他的身上熠熠闪光。他展现的高度,是大医的境界。是什么成就了他这般至高的境界?是渊博,是关爱,是责任,是崇高的品格,是对事业的矢志不渝。

1987年8月8日,张孝骞因病在协和医院去世,享年90岁。他像春蚕吐丝一样,为了神圣的医学事业,奉献了自己的一生,把所有的光和热全部献给了患者。

中国(1992)极限片:医学家张孝骞。张孝骞这一生中,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是一个医生”,在他的身上,凝结了中国当代知识分子最宝贵的精神风范和思想境界

当前,随着经济发展和社会转型,医疗体制和医患关系都发生了巨大的变革,看病难、看病贵和医德医风问题已成为社会关注的热点。我们不得不承认,出现这样的情况虽然因素复杂,但医院和医务人员自身也存在问题。

我们所处的时代,无疑是一个伟大的时代,但同时出现的这些问题,我们应该正确面对。张孝骞的大医风范,他的情操,他的德行,他的境界,他六十多年医学人生一切为了病人的每一个细节,都无声地震撼着我们的心灵,让我们能够摆脱迷茫找到信仰,回归医者的责任,让社会看到希望,让病人感受到医学的温度。

医学有两座高峰,一座是学术的高峰,一座是医德的高峰,张孝骞在这两座高峰上,为我们树立了一个光辉的榜样。而今,我们这些肩负健康使命的白衣战士,更应在大医精神的感召下,把医生职业升华为神圣的医学信仰,努力培养自己的人文情怀,用张孝骞做人、做事、做学问的态度来对照自己,坚守医学人文的核心价值观,坚持病人至上的服务理念,以人性化的服务和医者的悲悯之心给予病人身体的照顾和心灵的安慰。

生命之重,重于千斤;救死扶伤,德泽苍生。面对医学的神圣职责,面对人民群众的殷切期望,面对我们肩负的重大责任,我们要以张孝骞为榜样,不断增强对人民健康事业的崇高责任感,强化自己的职业情愫,褪去浮躁,洗尽铅华,沉淀下严谨与谦虚,把救死扶伤、维护人类健康的职业信仰,升华为一种由内至外的精神力量。

我们要像张孝骞那样,把工作当成事业,把病人当成亲人,以医务工作者的良知和白衣天使的使命,去努力培养自己的高尚医德,全面承担道德责任,严以律己,乐于奉献,在救死扶伤的职业生涯中感悟职业的崇高、职业的尊严和职业的幸福。

我们要像张孝骞那样,披肝沥胆,崇尚医德,努力学习医学知识,勤业敬业,勇于实践,善于总结,培养一颗爱病人、负责任的心,积累丰富的临床经验,慎之又慎地处理好每一个诊疗细节,全心全意为病人奉献自己的智慧和心血,真正成为守护人民群众身体健康的不倒长城。

医学家张孝骞首日实寄封,封左张孝骞的头像下方有他给年轻医务人员的题词:精研医药、勤学先贤、为民服务、又红又专

作者简介

王平,南京医科大学医学史研究中心客座教授,中华医学集邮研究会副会长。

YIXUELI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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